人物傳奇 -記越華報人「何怪傑」

來到美國第一件快意的事是見到老友何健行了 - 一個我認為是越南華人報壇怪傑的人物。

我之所以把他稱為怪傑, 就是他的一生行事, 都是「不為什麼, 只為別人著想」的少有族類。

四十年前, 因眼見不少報人的權益得不到保障, 便發心要成立一個越南華文報記者的組織, 為免遭到報社老板的阻撓, 他竟然節衣縮食, 湊夠費用來邀集好幾位同業出外郊遊, 共商其事。當時受邀參加的, 除了我和洪鼎之外, 還有目前在三瀋市辦報的林善等好幾位, 由於他自掏腰包出錢出力去請客, 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就向大使館及美新處等機構打報告, 硬說他成立公會別有企圖, 故而由上述單位指使, 實行對他來一個選票大封殺。結果, 記者公會是催生了, 可他卻連普通理事的職位都沾不上。

越南總統吳廷琰要把華僑統統轉成越南人, 華人子弟得往前線充炮灰。當時我駐越大使袁子健一無對策, 「不為什麼」的他激於義憤, 直叩大使官邸求見, 並說明曾經見到吳 延琰而陳意見, 卻被袁子健斥為狂妄, 並且說: 「假如我有兒子, 我第一個就要他去當越南兵, 因為, 反共是無國界之限的。」

及後, 他的「不為什麼」行為太鋒芒了, 被吳廷柔特務機關抓去軟禁, 他的整個家庭頓失支柱, 險些崩潰。

他的行為目的只有一個: 不為什麼, 只知大眾!

投奔怒海來到美國後, 受友人周衡修之托, 以「不為什麼」的身份, 率先把口袋裡僅有的兩百美元捐出來, 給代表「自由僑聲」報前去羅省籌款的楊明樞代轉。跟著, 就不斷給「自由僑聲」定期寄稿, 亳無薪酬。他並無所圖, 不為什麼, 但卻引起一些人的誤會。

雖然, 他本人由於直言不諱而常引起他人誤會, 但卻熱心為他人消除誤會。聞說原越南崇正體育會長羅旺達因要組織羅省客家同鄉會而與中國時報的記者林麗蓮發生誤會。時報向羅氏提出訴訟, 雖經經文處劉達人處長及越南聯誼會李少光會長出面調解, 也難補於事。最後, 羅氏找到這位「不為什麼」的何健行出馬, 見到中時彭老總, 只以同室不操戈等三言兩語便說服了中時撒銷訴訟。又有一次, 當時的羅省頤養會長梁勝金與目前在聖地牙哥開海記麵店的梁海, 由於羅省合夥的事發生糾紛, 鬧成僵局。結果他們找到「不為什麼先生」何健行, 後者以「來美求財不為求氣」等語意, 為他們設想出價承受另一半股本的提議, 結果圓滿收場。至今每一講起此事, 梁海記都大為感動, 頻讚「不為什麼」的為人。有友如此, 應無憾矣!

有道是「忠良出於孝子之門」, 這話並不虛假。何健行在未踏上新大陸之前, 先行來美的朋友都知道他已脫險。原來他投奔怒海到達香港時, 是背負老母上岸的。那個感人鏡頭, 已被美聯社派駐香港的記者捕捉到, 然後在美國報刊中登載出來。

談到投奔怒海, 當時同船不少難友還津津樂道。其中有目前在加州羅蘭崗金龍珠寶店的蔡老板全家, 以及在聖地牙哥發行金牌的「金牌王」, 在洛衫磯現時支持美西彿教寺最力的原賽瓊林東主馮家…等等, 都盛讚他在難民船上擔任「救危組組長」的不惜犧牲服務大眾精神, 包括游水到島上問路, 不眠不休在船上為同舟共濟的兄弟們打氣, 而至到達香港難民營, 被營中八千餘難友選為自冶會代表, 並致力組成歌舞演出, 以回饋香港救濟機構, 社會局等等難能可貴的事跡。而且還與同業葉世材合辦了一份名為「展望」的難胞期刊, 直至離港來美才停止。

像他那樣無論在哪裡都不忘服務大眾的情懷和胼手胝足也要作無私奉獻的精神, 確是難得。

當日船到香港時, 正值七十年代末香港地鐵工程如火如荼地展開, 難友們大都趁機會到地鐵工作賺錢, 而他卻寧願在營內當無薪的難友代表。

目前, 他已屈退休的耄耄之年, 然而仍孜孜不倦地為一此報刊寫短文, 並和往日同船的難友組成了一個重敘舊情的「怒海餘生」聯盟茶敘。

這幾年間, 他不時為台灣「自由僑聲」、香港「華文半月刊」、三藩市「中華論壇」等期刊執筆, 鉽砭時事, 激濁揚清, 每多讜論, 讀來鏗鏗有聲, 發瞶振聾。

一九八○年到達美國後, 當不少人向商場討生活之際, 他這位「愛報成痴」的報人卻一頭栽進吃力不討好的老本行, 與朋友合作創辦了加州越棉寮中文周報。幾年後因志趣不同而另行創立了「新亞洲報」。合作的同業有原越華報人李肇雄、陳印基等。後因李肇雄身體不支而告解散, 但已在來美的越棉寮華人中, 留下深刻的印象。

兩年前參加最大的華文報 - 世界日報創刊廿五周年紀念徵文, 他以「薪傳中華文化的報紙」一文, 成為越棉寮在美華文唯一入選佳作, 除了穫得獎金獎牌等外, 該報還將他夫婦巨幅合照, 插刊在獲獎的文章中, 向全美國的華文社區發行, 以為酬謝。以一個現年已經七十七歲的老報人, 尚能如此熱愛輿論, 關懷大眾, 誠屬難能可貴。